小时候，祖母总教我说：
爸爸已经不打妈妈了
听俞孟成讲述那年童年的故事
《生命的蜕变之舞·深渊》 · 完整有声版
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
七八岁的时候，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坐着祖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去走访亲戚。
每一次爬上自行车前面的横杠坐稳后，我都满心期待，期待着自行车的加速，期待着风的流动……
风轻拂着我的脸庞，我会好奇地瞪大眼睛，如饥似渴地看着目力所及的一切——天空中成群结队飞过的鸟儿、路边翻滚着打斗的野狗，还有追着啄来啄去的公鸡……
每每这时，祖母就会在耳旁再三地叮嘱我：
“家丑不可外扬，别人问啥，你就说不知道！如果别人问起，你爸爸还会打妈妈吗？你就说，已经不打了！”
但童言无忌，孩子很容易就把家里的真相说漏了嘴，这可让祖母没少操心。每次快到亲戚家之前，祖母必定会郑重其事地下车，然后面对面地跟我模拟一遍别人问话时的场景，一边问一边纠错，着急起来也偶尔会发飙，直到我言不由衷说出来的话合乎她的意为止。
那么，面对如此谨慎的场景，你可能不禁要问——这个家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以至于让祖母如此担心孩子会说漏嘴呢？
暗流汹涌之上的和谐家庭
表面上，在我出生之后，一家人看着还算和睦，父亲也常常洋洋自得地跟友人吹嘘：“我们这个家庭，虽然比不上有钱人家，但却是比上不足，比下有余的。”然后，他会抽上一支烟，在烟雾缭绕中继续跟朋友吹嘘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，沉浸于一种深深的满足感当中。这个场景，在我的记忆中上演过很多回……
这种自足的样子，也常常洋溢在祖母的脸上。虽然她儿子实际上并不上进，总是做事没有常性，先后做过七八种不同的工作，却始终没有一样真正擅长的谋生技能，但祖母却很知足，常常拿一些很久远的事情来夸赞父亲。看得出来，祖母十分以这个宝贝儿子为骄傲。
倒是在母亲的脸上，微笑险些成了“濒危物种”。
母亲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。在我六七岁稍微知事点的时候，父母基本上是三两天就要吵上一架。
吵完架之后，祖母就会对母亲一番劝说，经常说的话不外乎：“他没什么文化，不懂事，脾气暴躁，等他老了，脾气自然就淡了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说完之后，还不忘跟母亲叮嘱：“家里这些事，不要跟外人讲，别人只会看你家笑话，忍一忍，忍一忍就好了。”
母亲在一旁听着，不说话，眼眶里的泪凝固了一般，流不出来。
所有人都在维护他的脸面
要是只是偶尔吵吵架，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，毕竟，天底下鲜有不红脸的夫妻。不同的是父亲常常对母亲施暴——也就是家暴。
其实，说父母吵架，这还过分高估了母亲的力量，基本上就是，父亲一言不合先开骂，母亲不服就会挨打。
母亲挨打了，有时候就往外跑，跑到家门口，这时候祖母就会追出去把母亲一把拽回家，一边拽，一边怨恨道：“你怎么不怕丑的？吵架吵到大门口，人家要看笑话的！”
她全然不顾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儿媳妇，却把儿子的脸面视若珍宝。
有时候，父母吵得实在厉害，祖母也会假装训训自己的儿子，但从来就不曾有过真正的作用——因为父亲并没有真的收敛过自己的所作所为。
父亲争吵时的声音很大，先是大声吼叫，然后是厉声呵斥，呵斥完就开始谩骂，骂出来的话十分刺耳，充满了敌意与羞辱。母亲听完这些话，整个人就会开始坠入到恐惧与痛苦的情绪当中，不说话，只顾流眼泪。
要是偶尔斗胆回嘴，就会迎来更猛烈的“暴风雨”——父亲会暴跳如雷，如数家珍般翻出不知哪年的老黄历来，继续谩骂，甚至做出要动粗的样子。
父亲重提旧事的时候，俨然是个十足的受害者，错都是别人的。不知道原委的人，很容易就相信他一副十分讲理的样子，但父亲却总是忽视“前情提要”，久而久之，他就真的生活在了自己是个受害者、错都是别人的片面想法当中。
那个站在恐惧中的孩子
就这样，我常常目睹父亲对母亲施暴的场景，常常听到父母吵架的声音。但很奇怪的是——现在的我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，却显得十分艰难，它们宛若被什么掩盖住了一样。
可能是因为当时年幼的我，只是在一旁被吓得哇哇大哭，也可能是因为我下意识地把这些恐怖的记忆悄悄地抹除了。
童年时目睹这一切的我，看着母亲被父亲责骂、被父亲施暴，想要帮助母亲，却因为十分惧怕父亲而体验到一种错综复杂的情绪：首先是无能感充满了我幼小的心灵，然后是十分的恐惧侵占着我的心。
被这十分恐惧压抑着的，还有一股巨大的愤怒；愤怒的背后藏着的，是强烈的委屈与怨气。
这委屈的源头是——父母吵架还会经常牵连到我。我也会一起挨打。
谁也想不到的是——这些我年幼的心灵里反复上演的情绪，在我后来的人生中，也在不断地反复涌现着，除了遭遇不同，情绪却是如出一辙。
家丑不可外扬
年幼的孩子目睹了这一切，这给祖母造成了很大的困扰。困扰祖母的并非是这个年幼的孙子受了多大的苦，而是要如何继续保住她儿子的脸面。
于是，每次家庭战争结束之后，父亲会离家散心，祖母会先劝母亲忍一忍，然后再来以命令式的口吻叮嘱我说：“家丑不可外扬！”
一开始我不懂，祖母就跟我解释说：“家里发生的一切不光彩的事情都只允许埋在心里，不可以跟任何人谈起，哪怕是亲戚朋友……”
起初，我会争辩，祖母却说：“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，因为你告诉别人你的家丑，别人只会笑话你……”
我反问道：“别人为什么要笑话我呢？”
祖母则回答我：“除了自己家里的人，他们都是外人，哪怕是你的外公外婆，他们也都是外人！”
再后来，就经常出现本文开头的那一幕了……
就这样，如果你在我还小的时候遇见我，如果你跟我交谈，你会误以为这个孩子真的出生在一个还不错的和谐家庭里……
我的灵魂，绝不属于那根绳索
童年时反复出现过的强烈情绪，在人的一生中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，这绳索串联起生命的进程。
但我却想挣脱它，因为我的灵魂绝不属于它。
从《深渊》到《飞扬》
为了完成《生命的蜕变之舞》，我用了三年时间，重新翻阅29本旧日记，以及手机里上万篇记录。
我试图寻找一个答案：一个被童年经历深深影响的人，究竟能不能走出过去，为自己创造一种不同的人生？
于是，有了《生命的蜕变之舞》。
第一册《深渊》，写我的童年、原生家庭、青春困境，以及那个曾经迷失的少年，如何在漫长的黑夜中寻找光亮。
第二册《飞扬》，写我后来如何重新认识自己，如何在谋生、创业、爱情与家庭关系中反复经历挫折，又如何尝试改变那些早已习以为常的心理模式。
两册共40章。这是一段真实的生命历程，有难以启齿的痛苦，也有不断探索的勇气；有对往事的重新审视，也有对未来的热切向往。
也许，在别人的生命故事里，你会看见自己的影子。而当我们开始理解自己的来路，或许也就拥有了重新选择未来的可能。
愿你穿越生命的深渊，终有一天，自由飞扬。
—— 俞孟成
俞孟成
心灵作家、心灵导师，长期通过写作、冥想与生命探索，记录人如何在生活困境中重新认识自己。
故事未完，
从《深渊》走向《飞扬》。
你读到的，只是漫长人生的一个片段。关于童年、家庭、爱情、自我重建与命运选择，更多故事都写在《生命的蜕变之舞》里。
本文节选并编辑自《生命的蜕变之舞·深渊》，结尾附作者作品介绍；两幅图片为文学意象配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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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本文由 奇迹心智 发表于2026年11月9日 21:27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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